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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介民:台灣學運讓中國踢到鐵板

Mar 30th, '14, 22:14

吳介民:台灣學運讓中國踢到鐵板

[ 2014-03-30 12:48 ]

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吳介民接受香港明報專訪時指出,台灣學運讓中國踢到鐵板。(資料照/記者方賓照攝)

〔記者鄒景雯/台北報導〕香港明報今日刊登中研院學者吳介民的訪談內容,吳介民指出:「從北京角度他這次踢到鐵板,這說明很多事情不如北京的劇本,不是通過國共平台後便能為所欲為」。

 中研院社會學研究所副研究員吳介民對明報表示,要理解ECFA和服貿,須把時間推回到2005年3月。當時,中國通過《反分裂國家法》,十條條文都針對台獨,除宣稱台灣是「中國內戰的遺留問題」,因此「不受外國勢力干涉」,更列明在3個情形下,包括當「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完全喪失」,中國將會採取非和平手段解決台灣問題。一個月後,時任國民黨主席連戰率領訪問團到中國,下飛機時他說:「 我60年前到過南京。相隔這麼久,有相逢恨晚的感覺。」國民黨橫越大江大海60年後首次正式回到中國,時間卻「剛巧」與這部反台獨法重疊。

 1年後,連戰率團到京城參加國共經貿論壇。除了政界,還有不少台灣商界重量級人馬隨行,如中信金控的辜濂松、裕隆集團的嚴凱泰,亦不乏綠營企業家,如長榮創辦人張榮發兒子張國政、富邦金控董事長蔡明忠等,統戰味道濃郁,國共第3次合作之說也自此不脛而走。直至現在,連戰一共出入中國16次,是台灣政治人物之最,隨團人數更近千人。

 吳介民把這些在國共合作下獲得特殊利益的台灣權貴和家族稱為「跨海峽政商聯盟」,郭台銘的鴻海、王雪紅的宏達電、蔡衍明的旺旺,以及連戰家族、江丙坤家族等,都是典型例子。由中小企起家的政商集團,其中不少早在90年代已西進中國,倚其廉價勞動力設置生產線,並乘中國崛起之勢晉身全球產業分工下不可或缺的一員。

 它們總部在台灣,生產線在中國,市場在全世界,因此不能用傳統的台資、中資來界定。它們既是台資、又是中資,穿梭海峽,左右逢源。台商在中國接受地方政府在稅務、土地、環保政策上的便利,但久而久之,這些優惠卻與「國策」連成一線,成為北京推動「兩岸整合」的獎勵。讓利的另一面即是控制:昨天給你減稅,今天可以告你逃稅;今天讓你通過環保檢查,明天可以勒令你即時停產。

 更複雜的是,台資一踏足中國便難以回頭,因為拉動台資橫渡海峽的,不只是中共黨國資本,同時也是全球化。「在台灣,所謂全球化和跟經濟中國化是個雙螺旋過程,攪在一塊。這就是台灣的麻煩。」麻煩在哪裏?「這又跟北京的政治意圖有關。台灣整個金融業合起來,還比不上中國工商銀行。當台灣金融業被中國整個吸進去,以後台商可能借不了錢,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掐你。這事早就發生了。」

 明報刊載吳介民以奇美事件為例,奇美於90年代末進入中國投資電子業,廠設江蘇鎮江。老董事長許文龍一直是台灣大資本家中的本土大將。2004年地方政府以環保理由禁止奇美取道長江運送化學品,一度令奇美考慮在鎮江關廠。「許文龍寫了個文告登在報紙, 等於是『悔改書』。從此奇美淡出政治領域。2012年總統大選前三周連續13天有財團輪流出來挺九二共識,其中一個就是奇美的新董事長。」另一個轉向的企業是Hello Kitty航班經營者。「長榮航空在90年代成立國策中心,現在叫國策研究院,最早是挺李登輝,站在民主改革這邊。等到要跟中國發展航空業,現在獲得巨大利益,從上世紀末本世紀初已經轉向了。 」

 許文龍的「悔過」提醒我們經濟和政治從來緊扣,彼此牽扯。吳介民指出,中共正是利用這些政商關係作為左右台灣內政的槓桿, 「以商圍政」,以「白蟻效應」侵蝕台灣民主根基。

撇開中國因素不談,經濟利益能否成為壓倒性支持服貿的理由,是這次抗爭另一爭議所在。根據協議,中國對台灣開放項目為80項,而台灣則開放64項。有論者指出,中國開放的項目比台灣多,而且中國開放潛力產業,台灣開放的是夕陽產業,表面看來中國此舉是讓利 。

 然而多項分析均指出,服貿的經濟效益並未必如想像般。先別說服貿預期只會帶來0.03%GDP增長,中國對台企開放既有限制且不對等。台資進入中國,不是要跟陸資成立合資或合作企業,就是要限制台商出資比率,不然就是把經營範圍限在福建,反而中資進入台灣則大多可以獨資、合資、合夥及設立分公司。以印刷業為例,業界憂慮服貿將吸引國營背景、財力雄厚的中資企業來台低價競爭,並以印刷、出版、發行等一條龍方式衝擊台灣中下游產業鏈,長久可以掌握台灣一定程度的文化主導權。

 相反,台灣印刷業到中國經營受嚴格管制,除非申請準印證、書號及刊號,否則不能涉獵出版或發行。借用前國策顧問、大塊文化出版社董事長郝明義的一句話,就好像「中國用巡弋飛彈作戰,台灣卻只能打地面戰」。即使「中共讓利說」成立,受惠的頂多只是金融、電訊等行業的大資本家,一般百姓未必能分一杯羹。

 服貿背後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問題:急急簽就服貿協議,會否令台灣社會錯過思考台灣產業轉型的機會?會否令經濟過度依賴大陸而放棄以台灣為本位的經濟思考?十年前香港正是犯了同一個錯誤。

 吳介民說,「台灣80年代中以後生產成本提高,資本往東南亞跟中國移動,新的產業就是電子業,之後電子業又移到中國去。台灣現在面對另一波的產業轉型,可是這要有個缺口。中國市場允諾你只要加入就可以獲得很多機會,當你有這樣的信心,你就不會去想台灣自己可以做什麼產業轉型,這種依賴心態在很多資本集團都已經呈現出來。可是有人算過,陸客團對台灣的實際利益很少,因為它一條龍經營,很多利益都被港資中資賺走啦,港資背後又可能是中資。帶來的是什麼?人潮、環境破壞。你們現在到日月潭, 就知道已經完蛋了。」

 然而馬英九政府的做法,卻是避開台灣產業提升這個關鍵問題,貿貿然把台灣嵌入中國經濟轉型的過程中,寄望在中國由外貿出口主導轉為促進內需的過程分一杯羹。今天中國生產成本上升,在中國設廠以後出口往外地的誘因大減;台商今天進入中國,承的卻是這一波嵌入中國發展內需市場的浪潮。「嵌入內銷市場所觸及的『關係政治』(guanxi politics),比投資外銷深得多。中國的國內市場,壟斷和尋租是常態,外來資本進入中國市場要完全依賴政商關係。」

 既然服貿對台灣經濟算不上一塊肥肉,馬英九為何急以各種黑箱作業手段讓它盡快通過? 吳介民認為連戰首次訪華,就預示了台灣可能走到這一步。「2005年的國台辦新聞發布會的公布就是國共合作的議定書,2008年馬英九上台馬上執行它,中共策略改變,武鬥放備用,但先以經濟大規模收買吸納的政策,把台灣吸進去。」今年中共政府工作報告提到兩岸關係時的一句「兩岸一家親」就反映了這個脈絡。

 「你看新華社的報道,對馬英九的態度就好像『兒皇帝』。馬英九背著議定書的包袱上台,可是如果他相信兩岸一家親,那就不是包袱。馬英九那麼急簽服貿,之後就是國貿,台灣跟中國就變成一個FTA, 形成大中華經濟體。他急要開馬習會,服貿協議就是伴手禮,他要在剩下兩年的任期把制度都設定好,即使民進黨執政也逃離不了這個一中架構 。貨貿、服貿、互設辦事處,搞下去就變香港了。」

 吳介民指出,「台灣和香港同時面對中國威權政治跟版圖擴張的野心造成的歷史大波動,更應該加強交流反抗經驗。如果我們沒有從香港學習,就不知道為什麼台灣在發生這件事(服貿協議);如果我們沒有考察香港媒體變化原因,就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旺中(旺旺中時)。 我們跟香港公民社會取經,學習你們怎樣被吸納,怎樣反抗,哪些有力,哪些無力。所以你看得出來反服貿在某個程度上是從香港學到教訓所做的反抗。從北京角度他這次踢到鐵板,這說明很多事情不如北京的劇本,不是通過國共平台後便能為所欲為。跨國串連很難,可是你不得不做,也不能害怕做。

他就是要恐嚇你,他愈不喜歡的事你愈做,他就怕你。」香港和台灣活在專制大國崛起的陰影下,國際地位雖不如烏克蘭,一對「亞細亞的孤兒」能做的也不只是在風中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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